虹靈御所塔羅冒險故事集 · 聖杯王國篇
聖杯六 · Six of Cups
✨ 魔法語
*舊巷清泉童心返,故杯重拾暖如初。*
*溺於昨日忘前路,懷舊過深困原處。*
> 前兩句(正位):純真的善意回歸、舊日溫暖的重現、童心未泯的給予
>
> 後兩句(逆位):沉溺過去、拒絕成長、用回憶逃避現在
橋的另一邊,比你想像的安靜。
那些被水淹過的房子近看比遠看更完整。牆還在,屋頂還在,有些門甚至是開的。只是裡面空了。不是被搬空的那種空------傢俱還在原位,桌上甚至還有杯子,只是所有東西的表面都蒙了一層水漬,像時間在這裡留下了指紋。
你走進其中一間屋子。地板是濕的,但不是新的濕,是那種已經濕了很久、連木頭都忘記乾燥是什麼感覺的濕。牆角有一張小椅子,高度只到你膝蓋,旁邊是一張同樣矮的桌子,上面放著兩只小杯子。
兒童用的。
你蹲下來看。杯子是陶的,表面畫了歪歪扭扭的魚。不是工匠畫的------筆觸太大膽、太不在乎比例了,是小孩畫的。兩只杯子上的魚不一樣,一只是藍的,一只是紅的,但游的方向都朝著對方。
你伸手去碰。指尖觸到杯沿的瞬間,有什麼東西從杯子裡升起來。不是光,不是水。是氣味。一種甜的、溫的、帶著泥土和牛奶混合的氣味,像某個你不記得的下午,但你的身體記得。
你猛地收回手。
不是害怕。是太熟悉了。熟悉到你知道如果你繼續碰下去,會有什麼東西被打開,而你不確定自己關不關得回去。
> 「那是記憶。」
聲音從門口來的。教皇站在那裡,長袍的下擺被水漬染了一圈深色。他在聖杯王國看起來和御所裡不同------御所裡他是端坐在高處的,手持權杖,說的每句話都像刻在石頭上的。這裡他站在泥地上,鞋底沾著水草,像一個普通的訪客。
> 「這些杯子是這裡的孩子留下的,」他走進來,語氣很平,像在介紹一間博物館。「漫水之前,聖杯王國這一帶的孩子有個習慣------他們會在杯子上畫自己最喜歡的東西,然後和最好的朋友交換。不是因為誰教他們的。是他們自己開始的。」
你看著那兩只畫了魚的杯子。藍魚和紅魚,朝著彼此游。
> 「水來了之後,人都搬走了。但杯子搬不走------不是太重,是他們覺得杯子應該留在原來的地方。」教皇蹲下來,和你的視線平了。「你知道為什麼嗎?」
你搖頭。
> 「因為杯子裡裝的不是水。是那天下午的空氣。那個交換的瞬間。如果你把杯子帶走,瞬間就跟著走了。留在原地,任何人路過,碰到杯沿,那個下午就會再來一次。」
你看著他。「所以我剛才碰到的......」
> 「是某個孩子把杯子遞給另一個孩子的那個下午。不是你的記憶。但記憶不認人。它只認碰觸。」
你沉默了一會兒。你想起了一些東西------不是具體的事件,是一種質感。小時候,有人遞給你什麼東西的那種感覺。不記得是誰,不記得是什麼,但記得手指接觸到另一雙手指時的溫度,記得那個「給你」的語氣,輕的,沒有任何附帶條件的。
愚者從門外探頭進來。他看見那兩只小杯子,眼睛亮了。
> 「好小。」他蹲下去,臉幾乎貼到桌面。「魚畫得好醜。」
然後他笑了。不是嘲笑,是那種被某個東西真心擊中的笑。他伸手碰了一下藍色魚的杯子------
他的表情忽然變了。不是變差,是變軟。像他臉上某個一直繃著的東西突然放鬆了,你甚至沒意識到它之前是繃著的。
> 「好暖。」他輕聲說。「這是誰的?」
>
> 「是一個不在這裡的孩子的,」教皇說。「但它現在也是你的。」
愚者抬頭看教皇,眼睛裡有一層你從沒見過的東西。不是眼淚------愚者大概不知道什麼場合該哭------但是某種濕潤的、沒有名字的光。
教皇站起來,從長袍裡拿出一只杯子。比孩子的杯大一些,但形狀很像------圓圓的,沒有多餘的裝飾,杯沿微微向外翻,像一雙張開的手。
> 「這是給你的,」他遞向你。「不是因為你失去了什麼。是因為你願意蹲下來看。」
你接過杯子。它的重量介於透明杯和石杯之間。杯壁是溫的,不是被太陽曬的溫,是那種從裡面往外透的,像杯子本身就有體溫。你把它翻過來看底部------上面有一個很淡的印記,看不太清楚,可能是一個字,也可能只是釉色的偶然。
你把它放進行囊。放進去的時候它碰到了花苞杯,花苞杯的那道縫又開了一些。
走出屋子的時候,你回頭看了最後一眼。兩只畫了魚的小杯子在暗處靜靜擱著,藍的和紅的,游向彼此,永遠在途中。
你沒有帶走它們。但你知道,下一個路過的人碰到杯沿的時候,那個下午會再來一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