虹靈御所塔羅冒險故事集 · 寶劍王國篇
寶劍九 · Nine of Swords
✨ 魔法語
*九劍懸頂夜不成,*\
*最深的怕最清醒。*\
*惡夢纏身疑是真,*\
*醒時才知是自己。*
前兩句(正位):焦慮、惡夢、失眠、最深的恐懼浮現、被思緒折磨\
後兩句(逆位):壓抑到麻木、否認恐懼、假裝沒事、內爆的前夜
你從八劍牢籠走出來時,腰間多了八個小環串成的銀鏈。
它們在三把劍旁邊輕輕晃動,每一個環都是開口的,像隨時可以解開,也像隨時可以扣上。你走路的時候,它們會發出極細的聲音------不是響,是那種你必須很安靜才聽得見的輕碰。
愚者跟在後面,手裡捧著那本已經快寫滿的書。他偶爾翻幾頁,嘴裡念念有詞,像在背誦什麼。
前方的書架開始變化。不是變密,是變高------高到看不見頂,像每一排書架都在往上長,長到和天空連在一起。書脊上的文字也變了,不再是之前那種會變換的內容,而是固定不動的,每一個字都刻得很深,像墓碑上的那種刻法。
你走近一看,那些不是書名。
是日期。
一整排的日期,從很久很久以前,到很近很近的昨天。每一個日期下面,都刻著一個詞:「失去」、「離開」、「結束」、「再見」、「沒有了」。
愚者指著其中一個日期:「這是我生日耶。」
你看過去。那個日期下面刻的字是:「開始」。愚者的生日下面,刻的是開始。
你沒有時間多想,因為前方出現了一座門。
不是書架之間的通道,是真的門------木頭的,舊的,門板上釘滿了鐵釘,每一根釘子都生鏽了,鏽跡像眼淚一樣往下流。門沒有把手,只有一個很小的窺孔,剛好夠一隻眼睛看出去。
你站在門前,不知道該不該推。
愚者湊到窺孔前,往裡看。他看了三秒,然後退後一步,臉色變了。不是害怕,是一種你沒見過的表情------像是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。
他說:「你......你自己看。」
你湊到窺孔前。
裡面是一個很小的房間。沒有窗,只有一張床,床上躺著一個人。那個人蜷縮著,臉朝著牆,看不見長相。房間的牆上掛滿了劍------九把,排成一排,劍尖全部指向床上那個人。
劍身透明,和你的一樣。每一把劍上都寫著一個字,是你認得的字:怕、悔、錯、夠、輸、欠、該、死、空。
九個字,九把劍。
床上那個人動了一下,慢慢轉過身來。
是你自己。
你退後一步,呼吸停了一拍。愚者扶住你:「那是你嗎?」
你不知道。你知道那是你的臉,但你從來沒有看過自己那樣------臉色灰白,眼睛下面兩圈很深的暗,嘴唇乾裂,像好幾天沒睡也沒吃。
你推開門。
門很重,但一推就開了。你走進去,愚者跟在後面。房間比你從窺孔看見的更小,小到你一伸手就能碰到兩邊的牆。床上那個「你」坐起來,看著你。
你們對視了三秒。然後床上那個你開口了:
「你終於來了。」
他的聲音是你的聲音,但沙啞,像很久沒說話。
你問:「你是誰?」
他說:「我是你沒睡的那些晚上。」
愚者在旁邊小聲說:「哇,這比之前那些還難懂。」
床上那個你沒有理愚者,只看著你。他抬起手,指著牆上那九把劍:「這些都是你寫的。你每想一次,就多一把。」
你看向那九把劍。怕、悔、錯、夠、輸、欠、該、死、空。你認得每一個字,因為它們確實在你腦子裡出現過------失眠的晚上,一個人躺著,它們就會自己浮出來,一個接一個,排隊經過。
床上那個你站起來,走近牆邊,伸手摸了摸第一把劍------那個刻著「怕」的。劍身震了一下,發出一聲低鳴。
「你怕什麼?」他問。
你張嘴想說,但說不出來。因為你怕的東西太多------怕走不到終點,怕走到了發現不值得,怕那些人對你的期望你達不到,怕你對自己的期望你達不到,怕痛,怕死,怕孤單,怕被看穿,怕不被看見,怕選錯,怕來不及改,怕改了也來不及。
太多了。多到你說不出任何一個。
床上那個你點點頭,像他早就知道。
他又摸了摸第二把劍------「悔」。劍身又震了一下。
「你悔什麼?」
這一次你開口了:「太多。」
他繼續摸。第三把------「錯」。「你錯過什麼?」
你說:「選的,沒選的,都錯過。」
第四把------「夠」。「什麼時候才夠?」
你搖頭。你不知道。從來不知道。
第五把------「輸」。「輸給誰?」
你說:「自己。」
第六把------「欠」。「欠誰的?」
你說:「所有人。包括你。」
他停了一下,看著你。那一眼很長,長到你覺得他在你裡面看。
第七把------「該」。「該怎麼做才是對的?」
你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
第八把------「死」。「怕死嗎?」
你說:「怕。但更怕活成這樣。」
第九把------「空」。「如果到最後都是空,你還走嗎?」
你沒有回答。
房間安靜下來。九把劍掛在牆上,九個字刻在劍身上,床上那個你站在你面前,你們之間只有一步的距離。
愚者躲在門口,大氣都不敢喘。
然後床上那個你笑了。
不是嘲笑,是那種很累很累之後,終於可以笑一下的那種笑。他說:
「我也是你。但我不是你現在的你。我是你把這些字刻進牆裡之後,留下來的那個你。你每往前走一步,我就被留下來一點。你走到這裡,我已經快認不出你了。」
你聽懂了。
他不是另一個你。他是你一路丟下的那些------那些睡不著的晚上,那些自己對自己說的話,那些刻進牆裡的字。你往前走,他就留在原地,越來越厚,越來越重。
你問他:「那我現在該怎麼辦?」
他指了指牆上那九把劍:「把它們帶走。」
你愣住:「帶走?它們是......是那些怕那些悔那些錯啊。」
他點頭:「對。就是因為是那些,你才要帶走。你以為把它們留在這裡,它們就不會跟著你嗎?它們一直都在。只是從牆上,換成裡面。」
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------那個位置,和你胸口曾經發過光的位置一模一樣。
你說:「可是我已經有三把劍了。」
他說:「那三把是你拔出來的。這九把是你一直沒拔的。你以為沒拔就不存在,但它們每晚都會來找你------在你睡不著的時候,在你一個人躺著的時候,在所有人都安靜下來、只剩你自己面對自己的時候。」
你沉默。
他說的是真的。那些晚上,那些字,那些排隊經過的念頭------你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,但它們一直都在。
你走近牆邊,伸手去摸第一把劍------「怕」。
劍身很冷。比你從風裡接住第一把劍時還冷。但你握住它,拔出來。
劍離開牆的瞬間,牆上那個「怕」字消失了。但你手裡多了一把劍------透明的,和你其他劍一樣,但劍身上那個「怕」字還在,淺淺的,像刻進玻璃的霧。
你把它繫在腰間。四把了。
你走向第二把------「悔」。拔出來。五把。
第三把------「錯」。六把。
第四把------「夠」。七把。
第五把------「輸」。八把。
第六把------「欠」。九把。
第七把------「該」。十把。
第八把------「死」。十一把。
你站在第九把劍前面。最後一個字:「空」。
你的手停在半空中。你回頭看床上那個你。他已經變得很淡了,像快要消失的影子。
他看著你,說最後一句話:
「空不是沒有。空是你把它們都帶走之後,剩下來的東西。」
你握住第九把劍。拔出來。
牆上所有的字都消失了。房間變亮了------不是有燈,是那些劍身上的字開始發光,九種不同的光,在你腰間聚集。
你低頭看。十一把劍現在全部繫在你身上,密密麻麻,像一個人的重量終於可以被看見。
床上那個你已經不見了。只剩一張空床,和空蕩蕩的牆。
愚者從門口走進來,看著你滿身的劍,張嘴想說什麼,但沒說出來。他翻開他的書,書頁上正在浮現新的字------不是那些怕悔錯,是另一個詞,一直重複:
「帶走、帶走、帶走、帶走、帶走。」
你轉身,走出那個房間。
門外,力量站在那裡。
她在寶劍王國的樣子,和其他國度都不同。聖杯王國她坐在池邊,手上帶著舊傷。權杖王國她站在燼牆前,給你灰麻護腕。這裡她什麼都沒有,只穿著一件極素的灰袍,袍子上沒有任何裝飾,只有領口繡著一行極小的字,你得靠近才能看清:
**「最溫柔的人,往往最懂什麼是重。」**
她看著你滿身的劍,沒有驚訝,沒有同情,只有一種極安靜的確認。
她走近你,從懷中取出一條極軟的布。不是劍衣那種布,是更厚、更柔的,像被人反覆握過很多次的那種舊布。她把那條布輕輕放在你握劍的那隻手上------不是纏,是放,讓你的手和劍柄之間多了一層極薄的緩衝。
「劍枕。」她說,「不是讓劍變輕,是讓你握劍的時候,手不會磨出血。」
你低頭看那條布。它很軟,軟到你不覺得它在,但你握劍的時候,確實沒有那麼痛了。
力量看著你的眼睛,說:
「九不是最後一關。九是你終於願意把那些最重的字,從牆上帶到自己身上。它們不會消失,但它們從『壓著你』變成『你帶著』------就像你之前學會的那樣。」
你點頭。你已經學會了。寶劍四學會休息,寶劍五學會選擇,寶劍六學會接受幫助,寶劍七學會說真話,寶劍八學會往裡找。現在你學會的是:那些你最怕的東西,其實一直都在等你把它們帶走。
愚者站在旁邊,小聲問:「他現在有十一把劍了,會不會太重?」
力量看了他一眼,沒有回答。她只對你說了一句話:
「十在那邊。倒數第二個關卡你已經過了。最後一個,是你自己選。」
她指向書架深處。那裡有一道極細的光,從書與書之間的縫隙透過來。
你握緊手中的劍------十一把,全部繫在腰間,劍穗、劍衣、劍墜、劍絡、劍環、劍枕,每一個附件都在,每一把劍都帶著一個字。
你朝那道光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