虹靈御所塔羅冒險故事集 · 寶劍王國篇
寶劍八 · Eight of Swords
✨ 魔法語
*八劍圍身眼蒙紗,*\
*寸步難行疑是崖。*\
*掙脫方知縛我者,*\
*原是心鏡照影來。*
前兩句(正位):束縛、動彈不得、視線受阻、自設的牢籠、無力感\
後兩句(逆位):掙脫枷鎖、看清真相、發現束縛來自內在、重獲自由
你走出圓頂時,三把劍繫在腰間,手腕上七色劍絡在風裡輕輕飄動。
一把是最初從風裡接住的,透明帶血紋,劍柄纏著劍衣,繫著劍穗和劍墜。一把是從中間那個「你」胸口拔出的,劍身上那行「沒關係,我可以自己處理」的字跡已經變淡,像被時間稀釋。一把是最後從穹頂落下的紫色,劍身比其他兩把略窄,顏色不是塗上去的,是從裡面透出來的,像清晨天還沒亮透時的那種紫。
愚者跟在後面,手裡捧著他的書。書已經寫滿大半,每一頁都是你這一路說過的「真話」。他偶爾低頭讀幾句,然後抬頭看你,像在確認寫的是真的。
前方的書架開始變密。不是倒下來的那種密,是向中間靠攏的那種密------兩排書架朝彼此傾斜,頂端幾乎碰在一起,只留下一條極窄的通道。你側身才能通過,書脊擦過你的肩膀,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
通道盡頭是一個圓形空間。
不大。直徑大概十步。地面鋪著白色石板,每塊石板上都刻著一句話------不是裝飾,是曾經有人說過的、後來被刻進石頭的話。你低頭看離你最近的一塊:
「我做不到。」
再往前一步,另一塊:
「我不夠好。」
再一步:
「他們會怎麼看我?」
愚者也低頭看,唸出聲:「早知道就......後面被磨掉了,看不清楚。」
你繼續走,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句子上。那些句子越來越密,越來越重,像整個地面都在說話------說你曾經想過但沒說出口的那些話,說你曾經說出口但後悔的那些話。
空間中央站著一個人。
戰車。
他在這裡的樣子,和聖杯、權杖兩國完全不同。聖杯王國他坐在水車上,沉默地看著你轉身離開。權杖王國他駕著黑焰駒,帶著你衝過風口。這裡他站著,沒有車,沒有馬,只有身上那件暗色的戰袍,和背後八把插在地上的劍。
八把劍排成一個圓圈,劍尖朝上,劍身透明。它們圍成一個牢籠,牢籠裡什麼都沒有------只有一團霧,灰白色的,在圓圈中央緩緩旋轉。
戰車看著你,沒有說話。他只用下巴朝那個牢籠指了指。
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:進去。
你走過去。八把劍比你高,劍身之間的空隙剛好容一個人側身擠入。你側身,一步一步往裡挪,腰間的三把劍碰到那些劍身,發出輕脆的響聲------叮、叮、叮,像某種儀式的鐘。
你擠進圓圈中央。
那團灰白色的霧立刻包住你。不是冷,是悶------像被一層很厚的布罩住,看不見外面,也聽不清聲音。你伸手想撥開霧,但霧不是實體的,你的手穿過去,什麼都沒抓到。
你低頭看自己的腳。腳還在,但看不清楚。你抬頭看天空,沒有天空,只有霧。你轉頭看圓圈外,只看見八把劍的模糊輪廓,像八根淡光的柱子。
你往前走一步。
撞到東西。
不是霧,是實體的------透明的,看不見的,但你一伸手就摸得到。冷的,平滑的,像玻璃。你往左摸,同樣的玻璃;往右,往後,往前,全部都是。
你被困住了。
一個看不見的牢籠,比那八把劍圍成的圓圈更小------它就在你身邊,剛好容你轉身,但不足以讓你走出去。你伸手摸它的邊界,它光滑得沒有任何縫隙,像有人用透明的牆把你封在裡面。
你喊:「愚者!」
沒有回應。霧把你的聲音吞掉了。
你拔出腰間一把劍,想用它去敲那面透明的牆。劍尖碰到牆的瞬間,牆上浮出一行字:
**「你以為是別人困住你。」**
字停留三秒,消失。
你換一把劍,再刺。另一行字浮出:
**「其實是你不敢走出去。」**
消失。
第三把,紫色的那柄。你刺向牆,牆上浮出第三行字:
**「你早就知道出口在哪。」**
你愣住。
你知道嗎?你不知道。你只知道四周都是透明的牆,你摸得到卻看不見,你知道它們存在卻不知道它們怎麼來的。
你用力捶那面牆。拳頭痛,牆不動。你再捶,再痛,再不動。
你停下來,喘氣。霧鑽進你喉嚨,悶得你想咳又咳不出來。
然後你聽見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外面,是從裡面------從你胸口那個位置,曾經發過光、曾經被劍穿過、後來在寶劍七你沒拔的那個位置。
那聲音說:
「你摸到的牆,是你自己做的。」
你低頭看自己的胸口。那裡沒有光,但你知道聲音是從那裡來的------是那個你還沒拔出來的自己,左邊那個握拳的自己,在說話。
你張嘴想問「我怎麼做的」,但話還沒出口,你已經知道答案。
那些你踩過的石板、那些刻在地上的句子------「我做不到」、「我不夠好」、「他們會怎麼看我」------它們不是別人刻的,是你自己一路走來,一步一步刻進去的。你每說一次「我不行」,就多一塊石板;每想一次「我如果失敗怎麼辦」,就多一層牆。
這八把劍圍成的牢籠,不是別人設的陷阱。
是你用那些句子,把自己封進來的。
你站在那裡,手還按在透明的牆上。牆很冷,但你忽然覺得它沒有剛才那麼硬了------不是真的變軟,是你開始認出它。
你對著那面牆說:「這是我做的。」
牆上浮出四個字:
**「然後呢?」**
你愣了一下。然後?
然後你要怎麼出去?牆還在,你還是摸得到它,你還是看不見它。你知道它是你做的,但知道不等於消失。
你聽見戰車的聲音從霧外傳來,很遠,但清楚:
「八的出口,不在外面,在裡面。」
你低頭看自己。你的劍,你的手,你的腳,你的胸口。裡面?
你閉上眼睛。
不是因為你想冥想,是因為你看不見任何東西,閉不閉都一樣。你只感覺自己的呼吸------悶,慢,每一次吸氣都像把霧吸進肺裡。
你伸手再去摸那面牆。這一次,你不是想推開它,你只是想摸它。你的手指沿著牆面滑動,冰冷的,光滑的,沒有任何紋路。但你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凹陷------很淺,幾乎感覺不到,但它就在那裡。
你睜開眼,看那個位置。什麼都沒有,只有霧。但你手指記得那個凹陷。
你把手收回來,看自己的手心。手心有汗,有剛才捶牆留下的紅印,還有------一條很細的線,從掌根延伸到中指根部。那不是傷,是紋路,你一直都有,只是從沒仔細看過。
你看著那條線,忽然想起一個畫面:小時候,你曾經用筆在手心畫地圖,畫從你家到學校的路,畫那些你走過無數次、閉著眼都不會迷路的巷子。
你閉上眼。
手心那條線變成路。你沿著它走,走回那些句子刻進石板之前的時刻------那時你還沒說「我做不到」,還沒想「我不夠好」,還沒問「他們會怎麼看我」。那時你只是走著,沒有牆。
你睜開眼。
牆還在,但你不再捶它了。你只是站在那裡,呼吸。霧還在,但你不再想撥開它。八把劍還在,但它們只是站著,沒有逼近你。
你聽見戰車的聲音第二次傳來,比剛才更近:
「你準備好了嗎?」
你沒有回答。你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不是朝牆,是朝你自己。
一步。
牆消失了。
不是真的消失,是你穿過它了------因為它本來就是你做的,你做它的時候,就留了一個門在裡面。那個門不是給別人進出的,是給你自己回來的。
你站在圓圈中央,霧已經散了。八把劍仍然插在地上,但它們不再像牢籠,只是八把劍。你低頭看自己,三把劍還在腰間,手腕上的七色劍絡還在,愚者的聲音從圈外傳來:
「你剛才一直站著不動!我叫你都沒反應!」
你走出來,八把劍在你身後圍成一個圓圈。戰車站在圓圈外,看著你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------那是他在這裡最接近笑的表情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條極細的銀鏈,鏈子上串著八個很小的環,每一個環都是開口的,像可以隨時解開。
「劍環。」他說,「八個環串成一鏈。不是鎖,是提醒:你以為困住你的東西,其實八成都有一環是可以解開的------只要你願意往裡面找。」
他把銀鏈扣在你腰間掛劍的帶子上,就在三把劍旁邊。八個小環在風裡輕輕碰撞,發出極細的聲音,像八句話同時說「你可以」。
你低頭看那些環。它們很小,但每一個都可以打開。
愚者跑過來,盯著那串環數:「一二三四五六七八,真的有八個!」
你沒有數,你只是把它們握在手心裡一下。很涼,但涼得很乾淨。
戰車轉身要走,走之前丟下一句話:
「接下來你會遇到倒數第二個關卡。那關沒有牆,沒有牢籠,只有一個問題:你還帶著多少不需要的東西?」
他消失在書架之間。你站在那裡,八把劍在你身後圍成圈,八個環在你腰間輕輕響。
愚者說:「他好可怕。」
你搖頭:「他不是可怕。他是準。」
你們繼續走。你沒有回頭看那個圓圈,但你知道它會一直在那裡------不是關人的牢籠,是讓人進去找自己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