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幣四 · Four of Pentacles

告別了錢幣三的建築工地，你帶著一種滿足的成就感繼續前行。

你的背包裡現在不僅有種子（Ace）、有流動的零錢（Two），還多了一份剛領到的工資，那是對你技藝的獎賞。

你越走越深，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化。

原本開放的工地和荒原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高聳的圍牆。這裡的建築不再是為了「公共使用」而建的神殿，而是一座座封閉的私人堡壘。窗戶很小，鐵門緊閉，每一塊磚都散發著「閒人勿近」的氣息。

空氣變冷了。這裡沒有陽光，因為高牆擋住了一切。這裡也沒有聲音，沒有鑿石聲，沒有海浪聲，只有你自己沈重的腳步聲迴盪在狹窄的巷弄裡。

你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城堡門前。大門上沒有把手，只有一個巨大的鑰匙孔。

門自動開了一道縫，剛好夠你側身擠進去。

一進去，你就感覺到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
這是一個金庫。或者說，是一個堆滿了寶物的王座廳。

地上堆滿了箱子、絲綢、古董，還有數不清的金幣。這裡的財富多到讓你眼花撩亂，但空氣裡飄著一股陳舊的、像是圖書館地下室那種不通風的味道。

在大廳的中央，坐著一位華麗的女性。

是**皇后**。

但她和你印象中那位在森林裡餵養萬物、慵懶而豐盛的母親完全不同。

這裡的皇后，穿著一身僵硬的織錦禮服，布料上繡滿了金線，厚重得像盔甲。她坐在一個石頭雕刻的王座上，神情緊繃，眼神警惕地盯著每一個角落，包括你。

她的姿勢非常怪異：

雙腳死死踩著兩枚巨大的金幣，彷彿怕地毯飛走。

雙手緊緊抱著一枚金幣在胸口，像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頭頂上還頂著一枚金幣，平衡得危險而精準。

這就是**錢幣四**的姿態：**所有通道都被堵住了。**

頭（思想）、心（情感）、腳（行動），全部被「物質」給佔據了。

「站住。」皇后開口了，聲音乾澀，像是很久沒有喝水了，「你是來搶我的東西的嗎？」

「我是路過的旅人。」你說，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背包。在這個環境裡，你突然也變得緊張起來，覺得自己的財富隨時會被奪走。這種恐懼是會傳染的。

「每個人都說自己是路過的。」皇后冷笑一聲，把胸口的金幣抱得更緊了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，「但每個人都盯著我的寶藏。這是我一點一滴攢下來的。這是我的安全感。這是我的界線。」

愚者從你的背後探出頭來，看著滿地的財富，卻露出了一種同情的表情。他想去摸摸地上的一個精緻花瓶，皇后立刻發出一聲尖銳的喝斥：「別碰！」

愚者縮回手，轉頭對你說：「這裡空氣不流通。再待下去，我們也會變成石頭的。」

你看著皇后。雖然她坐在金山銀山裡，但你看不到一絲快樂。她看起來像個囚犯，被自己的財富判了無期徒刑。她不能動------因為一動，頭頂的金幣會掉，腳下的金幣會滑。她也不能擁抱------因為雙手被佔用了。

「你不累嗎？」你問。

「累？」皇后愣了一下，眼神閃過一絲迷茫，隨即又變得堅硬，「累總比一無所有好。在外面，風會吹走你的屋頂，浪會捲走你的船。但在這裡，在我的牆裡，一切都是我的。誰也拿不走。」

你突然意識到，這就是錢幣 Ace 的反面。Ace 是給予，是流動；而 Four
是**停滯**。

你也感覺到了那種恐懼的傳染力。你摸著背包裡的資產，腦中開始浮現出各種可怕的念頭：如果前面的路更難走怎麼辦？如果我把錢花光了怎麼辦？是不是應該就在這裡停下來，築一道牆，守著現有的東西過完下半輩子？

這是一種甜蜜而致命的誘惑：**穩定的誘惑**。

「交換嗎？」你試探性地問皇后，拿出了錢幣二的那種流動心態，「我也許可以用我的故事，換你的一頓熱飯？」

「不換。」皇后斬釘截鐵地拒絕，「故事不能吃。風險不能冒。我的東西只能進，不能出。」

她閉上了眼睛，像一尊雕像一樣坐在那裡，拒絕再與你交流。她擁有一切，卻也失去了一切------因為她失去了與世界的連結。

你退後了一步。你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寶物，它們因為缺乏流動而蒙上了一層灰。你知道你必須離開。如果你留下來，你也會變成這座城堡裡的一個擺設。

你側身擠出了那道沈重的大門。

當門在你身後「匡」地一聲關上時，你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寒冷但新鮮的空氣。

你拍了拍背包。東西還在，不多不少。

你沒有變得更富有，但你感到一種巨大的解脫。

「走吧。」你對愚者說，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
你知道了「擁有」的底線在哪裡：**當你擁有的東西開始佔有你時，那就是貧窮的開始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