虹靈御所塔羅冒險故事集 · 寶劍王國篇
寶劍七 · Seven of Swords
✨ 魔法語
*七劍藏鋒霧中行,*\
*取真留假一身輕。*\
*詐術瞞心終瞞己,*\
*偷來的光照不明。*
前兩句(正位):策略、謹慎、以退為進、選擇性撤退、保留實力\
後兩句(逆位):欺騙、背叛、偷雞不著蝕把米、謊言反噬
你從書船上下來,腳踩在實地上時,身體還記得船的晃動。
那種晃不在腿上,在腦袋裡------像書頁翻動的聲音還在耳邊,像風峽的深還在眼底。愚者把空白書收進行囊,書頁已經有十幾行字,每一行都在寫你剛才怎麼渡過那道深淵。
你往前走。腰間的兩把劍比以前更安靜------不是不晃,是晃的幅度變小,像它們也學會了在風裡站穩。
前方的書架開始變化。
原本整齊排列的書,現在有些被抽出來,隨意放在地上;有些倒著插回去,書脊朝內;有些乾脆不見了,只留下空空的格子。地上散落著書頁,被風吹得四處飄,像有人剛在這裡翻找過什麼,而且找得很急。
愚者撿起一張書頁,唸出上面的字:「如何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......後面被撕掉了。」
你接過那頁紙。邊緣不整齊,是撕的,不是切的。你想像有人匆匆看完這頁,把它撕下來帶走,或藏起來。
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圓頂建築。沒有牆,只有一圈極高的書架圍成圓形,書架頂端相連,形成一個穹頂。陽光從書與書之間的縫隙射進來,在地面上投出無數細長的光影,像監獄的柵欄。
圓頂中央站著一個人。
戀人。
但在這裡,戀人不是兩個,是一個。
他穿一件灰藍色的長袍,袍子上繡著兩條蛇------不是交纏,是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爬,一條往上,一條往下。他手裡沒有劍,只拿著一本很薄的書,書封上沒有任何字。
他看見你,沒有打招呼,只說了一句:
「你帶了幾把劍來?」
你摸了摸腰間:「兩把。」
他搖頭:「不對。你帶了三把。」
你愣了一下,低頭看。腰間確實只有兩把。但他說三把。
他走近你,伸手在你胸前輕輕一點------那個位置,是寶劍三你拔出劍的地方,後來在寶劍四的書槽裡開始發光的位置。他的指尖碰到你衣服時,你胸口傳來一陣極輕的刺痛,像被很細的針扎了一下。
「第三把在這裡。」他說,「你還沒拔出來。」
愚者湊過來,盯著你的胸口看:「真的假的?」
你想起寶劍三那三個「你」------左邊握拳的、中間空白的、右邊蹲著的。你只拔了中間那把。另外兩把,還在那兩個「你」身上。而它們現在在哪裡,你不知道。
戀人把手中那本薄書翻開,書頁是空的。他指著空白頁說:
「這裡要寫的,是你怎麼把另外兩把拔出來。但現在,你得先過我這關。」
他闔上書,抬頭看向圓頂上方。你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------書架頂端,靠近穹頂的地方,插著七把劍。劍身透明,和你的一樣,但每一把的劍柄上都繫著一條不同顏色的細繩:紅、橙、黃、綠、藍、靛、紫。
七把劍排成一個弧形,像一道彩虹的碎片。
戀人說:「上面有七把劍。你要拿一把下來。但規則只有一條:你不能用你自己的劍去碰它們。」
你皺眉:「不能用劍?那我怎麼拿?」
戀人沒有回答。他退後幾步,在圓頂中央盤腿坐下,翻開那本空白書,開始看------書裡什麼都沒有,但他看得很專心。
你站在那裡,抬頭看那七把劍。它們離地面很高,至少三個人疊起來的高度。周圍的書架很光滑,沒有可以攀爬的地方。唯一能碰觸它們的東西,就是你腰間的劍------但那條規則說不能用。
愚者說:「我可以幫你疊羅漢。」
你搖頭。疊羅漢也構不到那個高度。
你開始繞著圓頂走,觀察每一把劍的位置。它們排成弧形,但高度不同------紅色最低,紫色最高。紅色那把離地面大約兩層樓,紫色那把幾乎貼著穹頂。
你想起戀人說的話:「你帶了三把劍來。」你只有兩把在外,一把在胸口沒拔。三把。
你忽然想到一個可能。
你解下腰間兩把劍,放在地上。然後你閉上眼睛,把手按在胸口那個發過光的位置。
那裡面有一把劍。你一直沒拔它,因為那是左邊那個「你」握拳壓下去的東西------那些吞回去的話、沒說出口的道歉、假裝沒事的瞬間。你以為不拔就不存在,但它一直在。
你試著想像它被拔出來的感覺。胸口開始發熱,那種悶又回來了------不是壓,是從裡面往外頂,像有什麼東西想出來,但不知道怎麼出來。
你睜開眼。什麼都沒有發生。胸口沒有劍,手上也沒有。
戀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:「你以為拔劍只能用手?」
你回頭,他還在看那本空書,頭也沒抬。
你再看那七把劍。紅色的那把最低,但它繫著紅繩,在你眼裡特別刺眼------因為紅色讓你想起了那個握拳的自己,那些沒說出口的話,那些被吞回去的情緒。
你忽然懂了。
這關不是要你「拿」劍,是要你「認」劍。
七把劍,七種顏色,對應七種你不願面對的東西。你不能用劍去碰,因為用劍代表你還在用「對抗」的方式處理。你要用別的東西------用手,或者,用你自己。
你深吸一口氣,走向紅色那把正下方。你抬頭,它離你很遠,但你還是伸出手,像在接什麼。
你說了一句話:
「我那時候應該說的。」
沒有下文。你不知道「那時候」是什麼時候,但你身體記得。你只是讓那句話從胸口那個沒拔劍的位置浮出來,沒有解釋,沒有辯解,就只是浮出來。
紅色那把劍動了一下。
繩子斷了。劍從高處落下,筆直地插進你面前的地面。劍身透明,和你的劍一樣,但劍柄上繫著的那條紅繩斷成兩截,躺在地上。
你把它拔起來。三把劍了。
戀人沒有稱讚,只說:「還有六把。」
你看向第二把------橙色的。它比紅色高一點。你站在它下方,想著橙色代表什麼。憤怒?驕傲?還是某種你一直藏著的不甘?
你說:「我其實很氣。」
就這一句。沒有解釋氣誰,氣什麼。只是承認那個情緒存在。
橙色那把的繩子也斷了。
第三把。黃色。你站過去,想了很久,不知道要說什麼。你張嘴,什麼都說不出來。你胸口開始悶,那種悶比之前更重,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。
愚者在旁邊小聲說:「你不用說漂亮的話。就說真的話。」
你瞪他一眼,但他說的是對的。你在這裡一直在「想」要說什麼,而不是讓話自己出來。
你閉上眼,讓喉嚨裡那個卡住的東西自己鬆開。然後你聽見自己說了一句很短的話,短到你差點沒聽清:
「我怕。」
黃色那把落下。
第四把。綠色。你這次沒有多想,直接站過去。綠色讓你想起了聖杯王國------那些水、那些情感、那些你曾經以為自己懂了的東西。你說:
「我沒有我想的那麼懂。」
劍落。
第五把。藍色。你站過去,抬頭看它。藍色是天空的顏色,是冷的顏色,是理性的顏色------是你一直用來保護自己的顏色。你說:
「保護太久,我都忘了裡面有什麼。」
劍落。
第六把。靛色。你站過去時,身體開始發抖。不是冷,是那種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的抖。你沒有說話,但眼淚先出來了。你用手背擦掉,但它們一直流。你說:
「我......我不知道怎麼說。」
劍落。
第七把。紫色。最高,最遠,幾乎貼著穹頂。你站在它下方,抬頭看,脖子仰到發酸。你以為會很難,但當你站在那裡時,你忽然想起這一路走來的所有------聖杯王國的湖、權杖王國的流星、寶劍王國的每一把劍、每一個選擇、每一次痛、每一個幫過你的人。
你說了一句話,不是對劍說的,是對這一切說的:
「謝謝。」
紫色那把的繩子斷了。它落下來,筆直插進你面前的地面。七把劍,七種顏色,全部插在你周圍,形成一個圈。
你站在圈中央,腰間有三把劍,腳邊七把劍,胸口那個位置空了------不是真的空,是那種「終於可以呼吸」的空。
戀人闔上那本空書,站起來。他走到你面前,看著你。
「七不是偷,也不是騙。」他說,「七是你不帶武器,也能拿走你需要的東西------只要你願意先面對那些顏色。」
他從懷中取出一條細繩,七種顏色的線編在一起,形成一條極細的索。他把那條索繫在你左手腕上。
「劍絡。」他說,「不是劍的附件,是你的附件。它會提醒你:有些仗,不帶劍也能贏。」
你低頭看手腕上那條七色細繩。它在風裡輕輕飄動,每一種顏色都來自你剛才說出的那句話。
愚者跑過來,看著那七把插在地上的劍:「這些都要帶走嗎?」
你搖頭。你只帶走你原來那兩把,加上剛才落下最晚的那把紫色------因為它是最後一個,也因為它的顏色讓你想起了什麼。
七把劍,你只帶一把。六把留在地上,插成一個圈。
戀人說:「它們會在這裡,等下一個願意說真話的人。」
你點頭。你知道這是真的。
你握著三把劍,走出那個圓頂。陽光從書架縫隙射進來,在你身上投出無數細長的光影,但這一次,它們看起來不像柵欄了。
愚者跟在後面,翻開他的空白書。書頁上已經寫滿了------不是剛才那些零碎的詞,是完整的句子,每一句都是你在圓頂裡說過的話。
他驚喜地說:「它記下來了!」
你沒有回頭,但你嘴角動了一下。
